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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娱乐场网址离歌Ⅱ 第8节 饶雪漫 在线阅读

来源:http://www.ablakeforum.com 作者:澳门娱乐场网址 时间:2019-10-21 08:06

澳门娱乐场网址,我终于又见到了颜舒舒——那已经是在周末的黄昏。 那天放学后我到图书馆去借了几本书,回到宿舍的时候,门虚掩着。推开门我就看到了她,她的古典美人的发型又没有了,扎了个随随便便的马尾,穿着一件简单的运动服,正在收拾她的大箱子。 “嗨。”我招呼她。 我很注意,没有显得特别惊喜。因为我觉得此时的她,需要的是和平日里一样的感觉。虽然有些事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但既然是坏事,就还是尽量装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比较好。 “嗨,马卓。”她说,“今天周末,怎么你没回家吗?” “就回。”我说,“你吃饭没?” “哦,我该请你吃饭的。我还欠你一顿饭呢。”她一面收拾一面对我说,“可是你看,我这一堆东西,得收拾好一阵子!” “那就欠着喽,大不了算上利息。”我开玩笑地说。 “哦,对了。”她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钱包,拿出一叠钱对我说,“这是上次借你的钱,我还说要是遇不上你,就打你的卡上来着。” “我不是那意思!”我慌忙把那些钱往回塞。 “欠钱总是要还的嘛。”她没选择拉扯,把钱往我桌上一拍说,“就是不算你利息啦。还有啊,我教室的课桌里可能还有一些东西,你回头替我看看,要是没什么用的,就替我扔了吧。” “你怎么了?”我有些不明白。 她不答我,只顾埋头把她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往箱子里乱塞。我走过去帮她理,她忽然从箱子底拿出一个很精致的表盒子,打开来给我看说:“瞧哦,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对表,摩凡佗的,情侣表,漂亮不漂亮?莫文蔚代言的呢!” 好像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一经过颜舒舒的介绍,都显得分外与众不同。这一点,我是由衷地佩服她的。 “漂亮!”我积极地说。 “有人开价到一千八,我都没舍得卖。”她把表盒子一盖,忽然双手把它递到我面前说,“送给你,马卓。” 啊! “女式那块给你,男式那块你替我转交给那个姓肖的。”颜舒舒把表盒扔到我怀里,又开始埋头收拾起她的东西来。 “你搞什么!”我把表盒扔回给她,严肃地说:“这么贵的东西不要乱送,留着给你自己和男朋友。” “也不是白送的啊!”她拿起表盒,站起身来,踮着脚,把它塞进我的枕头里。然后用中指敲了敲我床上的那个肖哲送我的多功能小桌子的桌腿,说道,“我想跟你换这个呢。” “你喜欢,就送给你。”我说,“不必换的。” “那个傻子,做这个做了好几个周末,有些建设性的意见,还是我提的呢。”颜舒舒吸吸鼻子说,“让他再做一个都不肯,说是什么限量版,真是小气。” “你别生他气了。”我说,“他为了你,都跟别人打起来了。” “傻透了。”颜舒舒立刻批评,又好像自言自语,“他打得过谁呢!” “他很后悔。”我说。 “后悔什么?”颜舒舒说,“不要跟我提这个词好不好,我现在提到这个词就头痛。这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词了。” 看来她心情真的是很不好。 我也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于是我坐到床边看书,打算陪她一会儿,等她收拾好再回家也不迟。她默默地忙了好一阵,把大箱子的拉链缓缓地拉起来,转头问我说:“马卓,怎么你不回家么?” “陪你呢。”我说。 “可是我要走了。”她起身,拉起她的大箱子对我说,“车子还在校门口等我,我想我妈一定等急了。” “那我们一起走吧。”我说。 “还是不要了。”颜舒舒说,“让大家看到你和我一起,多不好。” “说的什么屁话!”我站起身来,激动地把手里的书摔到了地上,捏住她的胳膊,说,“我就是让所有人看见,怎么了!” “好。”颜舒舒很乖地说,“好的呀。” 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我的心忽然疼得无以复加。我放开她,低头把书从地上捡起来,正要对我的失态表示抱歉的时候,颜舒舒在我的头顶上说:“马卓,我床上的棉被都送给宿管阿姨了,等会儿她会来搬走,你帮着打点一下。我走了,以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她,手里的书又掉到地上了。 “我去北京我姑姑那里读书了。”颜舒舒说,“对了,我还改了名字,叫颜小米,以后你要是给我写信什么的,就要写颜小米收了,呵呵。” “为什么?”我相当地震惊,“一定要这样吗?” 颜舒舒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笑起来,用两只手贴着我的脸,来回揉了揉说:“马卓,你一定要祝福我哦!”说完,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退后几步,一只手抱着肖哲做的那个“万能马桌”,一只手拖着她的大箱子走到了门边。 门开了,她忽然停住,转头看我。她的鼻尖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像只守望的兔子。 我也看着她。我好像忽然才明白,她是真的要走了,这个我在天中唯一的朋友。我知道我还欠她祝福,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说出口。就在我踟躇万分百感交集的思绪里,她忽然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东西,飞奔向我,与我紧紧拥抱。 “我就是不想哭。”她抱我那样紧,拖着哭腔在我耳边说,“我不想哭着和你告别,马卓,我不会忘记你。” 我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和人这样拥抱过。我说不出我的心伤,像杆灌进风的竹子,全身上下都打通一般的凉。我想起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撕扯着我的衣服,叫我永远不要再回去的她,只有她这样抱过我,但她终究还是离我而去。我向天发誓,我憎恶别离——林果果,颜舒舒,或是颜小米。我留不住任何人和任何好时光,留不住。 我将是永远的孤儿马卓。 在我心底里有一句话,直到颜舒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我都没敢说出口。那就是:“别离开我,好吗?” 我想我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她原本就不属于我,我没有权利支配任何一个人。我缩在宿舍的床上,抱着她留给我的一对表,听着秒针细碎的滴嗒声,终于小小声地哭了出来。 哭累了之后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吴丹这个星期没有回家,她提着水瓶走进来,开了灯,对我说:“她走了?” 我点点头。 她一边嘟囔着:“终于清静了。”一边拿了毛巾走出宿舍。不一会儿,我就听到隔壁厕所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和笑声。 地球少了谁都转,世态一贯如此荒凉。 没有人在乎我的离别和这样的离别对我的意义。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他发短信我要去见他。他告诉我他有事正要出门,不过如果我去,他可以在家等我。 我走出宿舍才发现下雨了,这是一场奇怪的雨,说来就来。四月的夜雨有着刻意挤出来的忧伤。一会儿缓一会儿急,下得毫无章法。我没有打伞,也懒得回去取,雨水很快淋湿了我的衣服,让我从里到外一片潮湿。 这样正正好。 我在校门口看到肖哲,他也没打伞,傻傻地蹲在那里。我没有打扰他,他也没有叫我,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看见我。 跳上了108路公车的那一刻,一切都有些恍若隔世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车上的人出奇的多,互相挤逼着,手里的雨具滴着脏水,头油和橡胶的味道搅合在一起,叫人喘不过气。 我被挤到中间的车门旁边,扶着一根冰凉的柱子,正好可以贴着窗玻璃看到外面,车行不畅,忽快忽慢,我大脑空空,快到站的时候,车子停在前一个十字路口,我从窗玻璃上辨认出他,手持着一把伞,好像在往我的方向眺望。 窗外亮起的路灯本来应该是暖黄色色调,被雨水冲淡,变成冷寂黯淡的灰黄。依稀辨认出他之后,寒冷一下子被化开,我的泪水紧跟着涌上了双眼,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想他,想得几乎不能自持。 漫长的红灯过去,车挪动了一会儿,车门终于打开,我弹下车,他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拥我入怀。周围的人或许在侧目看我,但我顾不得这许多,也许只有放肆能让我好过些。黑色的雨伞撑在我的头顶,我抬起脸看他,他也低头看我,但是伞挡住了光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除了他下巴独特的线条。我努力对着那个坚毅的下巴笑了一下,但估计一定是比哭还要难看的怪表情。 他竟然鲜有的没有取笑我,而是把我搂得更紧些,陪我大步从那条窄得宛若一根盲肠的小巷子里走过。 我任由他抱着,听着雨水颗颗滴落在绷紧的尼龙布上的声音,好像听着隔世的击鼓声,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走到他家门口。 门竟然没锁,他用脚尖点开门,拉我到屋里。我已经好久没来这里,院子里的葡萄藤又长出嫩嫩的青叶,在雨水里抖索着。那条漆黑的狼狗一动不动地蹲在门旁,看着我的眼神好像也带着某种畏惧。在他的屋檐下,好像一切生物都显得不敢过于放肆大胆似的,偏偏今晚,我决心要做个例外。 他把伞收拢在墙角,走到里屋,一手抱着一个脸盆一手拎着一个热水瓶走出来。堂屋的灯泡已经旧了,再加上夜色已经来袭,屋里能见度很低。我看着他挽起两只衣袖,把热水倒进脸盆,又放进去一条新的毛巾,又转身拿了一瓶矿泉水,倒进去半瓶,试了试水温,然后用大力拧了一把毛巾。我在桌旁一张凳子上坐着,看着他做这一切。其实我无数次都想开口,跟他说话,我想告诉他,我很冷,很孤单,我很想他。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更愿相信,哪怕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一样的懂我。 我们是会在一起的,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雨更大了,风把木头窗户吹得格棱棱地响。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用那块崭新的毛巾在我的脸上轻轻擦拭,低声说:“一定是哭过鼻子了,瞧这小脸花的。” 肌肤一接触到那热热的温度,刚刚收紧的眼泪好像又要忍不住了似的,腹腔中也仿佛滚动着某种热浪,就要发作。他擦完我的脸,又来擦我的头发,潮湿的毛巾,把我原本有些潮气的头发弄得更湿润了,因为前一天刚刚洗过头,仍然残存的香波味道好像催化了我的某种冲动。我把一只手覆在他的大手上,另一只手顺势伸过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好像没准备我会这么做,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左手在我腰上一用力,把我整个抱了起来。 我像条八爪鱼似的盘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脸也贴近他的。耳边的雨声忽然变成了低声的呢喃,更像蛊惑的音乐,声声催促着我,要我的血液加速流动。就在我快要完全迷失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松手,让我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桌子上。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好像对什么事情恍然大悟,又好像彻底糊涂了似的表情。 紧接着,他也跳上桌子,就坐在我身边,掏出一根香烟燃上,对我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我伸出手去,说:“给我根。” “不给。”他说,“女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 我不满:“管东管西的。” “你爸妈都没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你管她吗?”我问。 “谁?” “那个不穿衣服跳舞给你看的人。” 他一定是被我的话吓到了,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震惊,也不是嘲笑,也谈不上质疑。就是用这种让我形容不出来的古怪表情看了我好几秒钟后,他随手把烟盒放进了口袋,好像怕我去抢一样。 我不依,去掏他的口袋。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用力一扭,我忍着剧痛,又用另一只手,却被他占了上风,他一推我的肩膀,我整个人便“咚”的一声倒在了桌面上,那盆水也跟着“咣铛”一声打翻在地。 他浑然不觉地翻身压住了我,用力地吻我。 这个吻不同以往。 我像是变成了一只含着珍珠的河蚌,他是贪心的人类,虽然竭力要来取,但我却成心不想让他好过,他刚刚出手我便合上了蚌壳,他却更加深入,不屈不挠。像是一场难分难舍的战斗,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抵抗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就这样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的眼泪被头顶明晃晃的灯泡终于逼下之后,他一把横抱起我,把我扛在肩头,走进了卧室,一把将我扔到了床上。 沉默如果是对命运的反抗,那么固执也是。我主动解剖自己,不用他帮忙。我讨厌循规蹈矩的情节,如果注定是灭亡,请让我轰轰烈烈。 我喘着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他的嘴角上扬,似乎早就等在那里。 那一刻,我脑子里浮现出的竟是于安朵说的那句话:“他帮你,只是想骗你上床而已。就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我还是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是不会赢的,因为只有我,才和他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审视和怀疑的目光一定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搂住我的肩膀说:“或许你应该对你自己再有点儿耐心,你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候他有电话来,但他没接,直接按掉了它。 我看了看我的手表,是晚上九点。 他问我:“几点了?” 我说:“九点一刻。” 他摇头:“跟你在一起,时间过得真快。”说完,他伸手过来要搂我,在我的额角印上一个不偏不倚的吻。 然后他把手放在我的衣领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下意识地想退缩,手却不经意地摸到了放在床头的一样东西。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那是一个包,我似曾相识,一个银色的CD包。 他喘着气,拿起它,丢到了床的那一头。 我脑子里电光一闪,用力推开他,挣扎着伸出手去摸到那个包。他伸手来夺,我不肯给。打开它的同时,几根美丽的项链,如此夺目地展现在我面前。 而我却如梦初醒。 “这是什么?”我抓起那把项链问他。 他冷冷地说:“不是你的东西别乱碰。” “不能碰,能偷是吗?”我把包用力地扔向他的面颊,“你知不知道你害死她了,你知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的脸被我击中,红了一大块,恼羞成怒地吼我。 “混账!”我骂他。 他伸出手,像是想要再次拥抱我。我却一耳光,清脆地挥到了他的脸上。他回手打我,被我闪开。我拉紧领口,跳下床,当机立断冲了出去。那只一直沉默的狼狗好像通晓人性,待我刚刚奔出房门,就惊醒似的狂吠不已。 那天的雨来势凶猛,倒像是台风来临的夏天,屋檐滴下的水珠几乎连成一片水帘。 他跟着我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一条胳膊,我顺势用一只手勾住门,拼命往外挤。他在我身后冷笑道:“蠢货,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激起了我心中无限的恨意,他居然这样叫我。或许,在他的心目中,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我,从没有真心过。更何况,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叫真心? 我转身凝视他一眼,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很愤怒。于是我轻轻地说:“我跟你回去,现在放开我。”他有一秒钟的犹豫,就在那一秒钟的犹豫里,我迅速取下我头上的老式发夹,用尖角处在他卷起袖子的胳膊上狠狠地划了一道,最后,那枚发卡就这样轻易变成弯曲的了。我一定是忘记了他是毒药,他根本不会尖叫和退缩,他生来是喜欢被挑战的那种野蛮的动物。果然,他立刻用那只充满血痕的胳膊一把夹起我,把我扛回屋里,直接扔到了床上。我又一次挣扎着起来,他轻轻一推,我脑袋就重重地磕在了床板上。我继续爬起来,他已经逼近我,压住我,又一次推到我。我的后脑勺剧痛无比,但我能听到他轻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没有解我的纽扣,而是从我的衣服下摆处伸了进来,就放在我的小腹上,游弋。 他的手冰冷而粗糙,我的腹部不由自主的一阵颤动。窗外那只狗忽然更加狂躁地吠了起来,我好像看到天空有巨大的转盘,正在呼呼转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跟我玩,”他咬着牙说,“你还嫩点。”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知道自己流泪了没有,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除了窗外嚎啕的雨,一颗颗迅猛而准确地砸落在屋顶的瓦片上的声音,我几乎聋了。从那年起,我已经再也没听过这样大的雨声,像是她从天上伸过来的手,在我的太阳穴上一下下的不厌其烦地叩着,诅咒我说:“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如果说那时候我还有一点点清醒的意识的话,那就是我知道,把我弄到如此境地的并不是任何人,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自轻自贱,与贼为伍。 该跟颜舒舒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是我!!!! “我知道你等了很久了。女人,都他妈一样贱!”他轻喘着,给我最后的警告。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声,这一次,我终于听到我自己,绝望的,悲哀的,下贱的,呼喊。 然而就在此时,我听到更响亮的一声“咣当”,伏在我身上的人滚到了一边。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拿着一只脸盆的肖哲,还有阿南。 阿南大步上前,一把扯起床上的被子,把我整个裹了起来。 雨丝飘进来,我闻到血腥的气息。我想我可能真的聋了,眼前的一幕幕像梦境,更像一出安排好的等待揭露谜底的戏。我没有流泪,只是不由自主在发抖,像被电打了一般,一直抖一直抖一直抖。我看到他倒在地上,却抬起头对我微笑,他后脑勺躺过的地面,有血,一定是我的错觉,它竟然慢慢呈现一朵玫瑰的形状,愈蔓延,愈绽放。我看得呆住,直到阿南隔着那床大被子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温柔而坚决地说道:“没事了,爸爸带你回家。” 我才终于,在温暖而潮湿的大棉被里,掩面而泣。

从没见过如此美的月亮。 它高挂在天中的上空,安详,平和,像对一切了然于胸却偏偏不言不语的哲人。透过教室的窗口往外望去,月光如雾一样地轻洒下来,却不冷,而是散发暖意,柔柔地包裹住万事万物,包括我自己。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长大于我,除了所谓的“责任”,原来也有一种“惊喜”在里头。生命充满玄机和意外,或许我真的应该学会放轻松一些。 晚会结束,同学们相继散去,教室里只留下我和老爽。我把目光从外面收回,很真诚地跟他说谢谢。他一面帮我收拾那一大堆礼物一边对我说:“其实你该谢谢你爸爸。这个主意,是我去家访的时候和他共同商议的。” 我惊讶,关于生日的事,他在我面前一丁儿也没提起,我一直误认为,他已经忙到忘记了我的生日。 老爽把雏菊递到我面前说:“你父亲觉得你虽然懂事,乖巧,成绩也不赖,但不太合群,因此甚为忧虑。这束雏菊也是他替你选的,雏菊的花语是愉快、幸福、纯洁、天真、和平、希望……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父亲的一片心意吧。” 我接过那花,低头,闻到沁人的芬芳。老爽大方地掏出一张纸条,对我说:“这是出门条,早替你写好了。今天放你假,回家好好陪陪爸爸吧。” 我顺势收下那张纸条,老爽不知道阿南不在,但我却不想再多解释。这是他的好意,我应该照单全收他才会心里好过。我捧着雏菊走下楼梯,看到肖哲站在那里,见我出现,他竟然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跑起来。而他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古里古怪的大箱子。没奈何的我这次竟然不能从他牢牢钳住我的手里挣脱,只能一边跑一边喊:“干什么,快停下!” 他一直把我带到了假山后。老实说,这是一个我不太喜欢的地方。 他把手中的箱子放到地上,利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照亮了它。 “马卓,”他喊我的名字,又伸出一只脚一只手,弯腰对我说,“请打开它。” 真不知道他搞的什么名堂,看来疯狂的一夜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敢打开那个箱子,我有点怕蹦出来一只野猫或者是一个红色的拳击手套——好像所有电视节目里有关礼物的情节,总不会给过生日的人真正的惊喜,而大多是惊骇。 于是,我做了一件有些丢人的事,先用脚碰了碰那只箱子,又用鼻子去闻了闻,在他的再三催促下,这才弯下腰去打开—— 肖哲的手电筒跟着凑过来,我才看清了,却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 木质材料,扁扁的四方形,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小孔。 “生日快乐!马卓!”肖哲激动地大喊,我差点捂住他的嘴。这会儿正是保卫科活动的时间,他这么大声简直就是找死。 “轻点儿。”我接过肖哲的手电筒,嗔怪他。他把那个怪异的木板从箱子里取出,三下五除二,也不知道摆弄了什么开关,这块神奇的木板便一会儿在我面前变成一张可以在床上使用的短腿小桌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可以储存许多小东西的收纳柜。 “我自己做的,多功能马桌!” “啥?”我问。 “马桌,马卓的书桌,缩略读法。” 亏他想得出! 我伸出手去摸了摸书桌光滑的台面,好像嗅到了阵阵原木的香气。我爱闻这个味道,就像爱闻书香一样。摸着摸着,忽然碰到了一个小钉子一样的东西,书桌的一角立即蹦出来一盏一闪一闪的心型台灯! “电路花了我一个下午的时间设计!”肖哲的脸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显得有点儿诡异,但仍然神采飞扬,“你晚上可以用它来看书,没事儿的时候,就亮着它。是不是很浪漫?” “真是你自己做的吗?”这礼物太酷了,我有些不信。 “你不是说喜欢坐在床上看书的吗?”肖哲说,“如果有了这个小桌子,不仅可以晚上熄灯后读书,而且脖子也不会酸了,我做了差不多两个多月呢。怎么样,喜欢不?” “谢谢,”我由衷地说,不过还是埋怨道,“哪有人用这样的台灯看书?” “怎么没有?”他拍了一下那个小台灯,粉红色的灯光忽然变成了白炽灯,照得肖哲的眼镜都反光了。 真有他的! “我替你收起来。”他推了推眼镜说,“太晚了,该回宿舍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一句早想跟他说的话告诉他:“以后别再随便去我家好吗?” “为什么?”他不理解。 “因为我爸爸不喜欢。”我找了一个他应该会认可的理由。 “你爸爸太保守了。”谁知道他压根不认可,他一边把东西收进箱子里,一边说,“我爸爸就很开放。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女生的家长都是这样子,不然女生就太危险了。” 我微笑沉默。他举起箱子,站在我面前,说:“你喜欢这个礼物吗?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它。” 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吗? 我接过箱子,作势要丢进池塘里,然后迅速缩回双手,说:“谢谢你。”没想到他的确是吓了一跳,居然在一秒钟内做了一个腾飞的动作,使我相信即使刚才我真的出手,东西也绝不会落进水里。 “你可真坏啊马卓,真让我捏了一把汗。”他说完,抢过我手里的箱子,不由分说地说,“我送你回宿舍。”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路灯好像没有平时一半亮,我尾随着肖哲,走在校园孤寂的小路上,连地上自己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肖哲没有像我一样低头走路,而是一直笔挺着身子,看到保卫科人员,大声问好。别人没注意到他,他却先向别人鞠躬,正派得一览无余。 直到走到女生宿舍楼前。他的手机“嘀”的响了一声,一条短信。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皱着眉头说:“又发神经了,如何是好?” “什么?”我问。 他把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上面的短消息是颜舒舒发来的:如果我十一点没回来,麻烦报警! 啊?!又出什么事了? 肖哲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摇摇头说:“我看她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上个月她也搞我的笑,说她在我的抽屉里放了礼物,结果我一看,是……是扎着丝带的草纸。太恶俗,太恶俗了……”他愤慨地重复了好几遍,我笑,心想或许她只是跟肖哲闹着玩的吧,什么天大的事要报警呢。她不过是想他替她担心罢了。 我始终看好他们这对欢喜冤家。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肖哲在心底里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颜舒舒。就像,我的心底里或许也没有那么讨厌那个谁谁。 谁知道呢! 回到宿舍,我放下东西,第一件事是走到阳台上去拨通阿南的手机。他正在火车上,我能听到铁轨轰隆隆的声音。 “我想赶回来的,可是没买到飞机票。”他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真是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好吗?”我说。 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回我:“好。” “谢谢你。”我说,“今晚很开心。蛋糕,雏菊,都收到了。” “别说谢谢好吗?”他笑。 “等你回来,奶奶要逼你去相亲。”我提醒,“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没事,”他说,“以不变应万变。” “我也要逼你。”我说。 “是吗?”他哈哈笑,“能否透露一下怎么个逼法?” “还没想好。”我老实交待。 手机信号就在这时候开始不好,我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他的声音,好像是说火车开进了山洞什么的,我和他仓促地说了再见,收线回宿舍,桌上摆满了大家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拥有金缕鞋的灰姑娘,这么多东西,要是没有颜舒舒帮忙,我肯定拆都来不及。对了,颜舒舒呢,她真的不在宿舍里!我连忙问吴丹颜舒舒去了哪里,吴丹告诉我她压根就没回宿舍,还以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呢。 我想起她发给肖哲的短信,心里忽然一拎。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好的预感忽然来袭。我给颜舒舒打电话,她一直都没接。我想给肖哲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他的号码,只能作罢。 那天晚上,直到熄灯前,颜舒舒都没有回来。 我心里的疑窦一直保持到去盥洗室刷牙时。因为收拾礼物花了很长的时间,我去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但我的耳朵一向灵敏,走过楼道时,我听到有女生在说话,而且提到颜舒舒的名字,于是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好戏应该已经上演了。” “不对不对,这会儿应该是在热身。” “哦,可惜我们现在看不到,不知道哪个台重播呢?” 说罢,她们齐齐笑了。我还看到明明灭灭的烟火,应该是在抽烟。我走近一些定神一看,认出了其中两个人,就是那天在食堂打架的两个高个子。不知道她们说的“演出”是不是跟颜舒舒有关?她们看见我,立刻噤了声,并且很快散去。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正好和一个女生的目光对撞,她看上去非常胆小,立刻慌乱地收回了她的目光。 我又回到宿舍打颜舒舒的电话,还是通的,但还是一直没人接。她的手机铃声相当大也很特别,是一个女人的笑声,要是不接的话,会变得声嘶力竭听上去让人全身发麻。很多人都建议她更换,但她执意不肯。用她的话来说,接不到电话就会少一桩生意,所以铃声就代表着金钱,听不到可不行! 我在脑子里简单分析了一下,现在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手机不在她身边;二是手机在她身边,但她没法接。 不管哪一种,都让人担心。 我想起她发到肖哲手机上的短信,又想起傍晚的时候王愉悦跟我说的那些话,决定不再等下去。我从床上爬起来,直接去敲于安朵的房门。 于安朵自己来开门,披散着的长发洋溢着好闻的香气。她站在门口,借着楼道昏暗的灯看清我,眨着眼睛用甜美的声音问我:“马卓,你是找我有事吗?” “颜舒舒在哪里?”我直接问。 “在哪里?”她面露疑惑,语气充满戏谑,“老师办公室?” 我说:“你一定知道,麻烦你告诉我。” “对不起。”她说,“我真的不知道咧。” “她走的时候,有留短信给我。”我诈她。 “是吗?”于安朵说,“说什么呢?” “提到你。”我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说得那么清楚。” “马卓。”于安朵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靠近我一些,才说,“别说我没劝你,离颜舒舒那种人最好远一些。你把她当朋友,人家未必。你了解她的底细吗?知道她每天都干些啥吗?省省心吧,不该我们管的事情,最好不要掺和,你说呢?” 说完这句话,她退回到房门前,对我说:“晚安。”然后把我一个人留在门外。 我当然不会放过她,又用力地敲门。 她又打开门,问我说:“还有什么事?” “如果她出什么事,我会告诉学校的。”我说。 她微笑着答我:“好的。”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那里,好几分钟,我都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于安朵根本不吃我这一套。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心里有鬼,但是她不怕我看得出来,毕竟眼神不算证据,她对这一切都运筹帷幄,了然于胸。但她对这一切越运筹帷幄,就说明颜舒舒越危险。 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努力思考的时候,眼前的门又打开了,不过这回出来的不是于安朵,而是刚才那个看上去特别胆小的女孩,她手里捏着一张草纸,看上去还是慌慌张张,经过我身旁,她悄悄伸出手拖了我一把。我心领神会地跟着她走了很远的路,一直走到楼道那边。她才停下,用颤抖的细小的声音对我说:“出校门左拐,‘算了’酒吧。记住,千万不要带人去,不然颜的名声就完了。” 说完这句话,她一溜烟地跑到了厕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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